TL;DR（重點整理）

只要認真看歷史，你就會看到「人類的愚蠢」和「人類的成長」同時存在。 畫出「我們／他們」的界線、被恐懼牽著走、為了短期利益毀掉長期未來——這些「愚蠢的模式」，從古到今幾乎沒有改變。

然而，人類的確也一步一步變得比較好。 對生命的看法、權利概念的擴張、醫療・福利・基礎建設的進步，以及「願意分享痛苦的故事」愈來愈多——這些都是歷史中不斷堆疊起來、試圖打造「稍微好一點的世界」的努力。

特別是日本，是全世界最適合「透過歷史來學習」的地方之一。 從繩文到令和，神話、古典、歷史書，以同一個語言脈絡被保存下來。這讓我們可以在非常長的時間軸上，同時觀察到「愚蠢」和「成長」。站在這片教材極其豐富的土地上，我們可以設計自己「半徑幾公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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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Table of Contents）

1. 前言｜學歷史時，看見的「愚蠢」與「成長」


2. 讀出教科書行間的「痛感」


3. 人類那始終不太改變的愚蠢
　3-1 把人劃分成「我們」和「他們」的誘惑
　3-2 恐懼與不安如何讓群體暴走
　3-3 「只要現在、只要這裡、只要我」如何導向崩壞


4. 儘管如此，歷史仍然顯示出人類的成長
　4-1 從生命被「輕易丟棄」到「被好好對待」
　4-2 「權利」概念的誕生與擴張
　4-3 願意分享痛苦的故事愈來愈多


5. 日本漫長的歷史與古典帶來的啟示
　5-1 《平家物語》——權力興衰與鬥爭的固定模式
　5-2 《方丈記》・《徒然草》——在災難與無常之中活下去的作法
　5-3 從神話到令和——日本作為學習歷史的理想場域


6. 作為中途重度身心障礙者，重新閱讀歷史
　6-1 世界在一瞬間改變，與歷史事件之間的共鳴
　6-2 醫療、福利與制度，是人類成長的「累積物」
　6-3 同時抱住「愚蠢」與「成長」來生活


7. 為什麼「現在」還要學歷史——作為未來的「小藍圖」
　7-1 把巨大的愚蠢，轉換成日常的作法
　7-2 在「日本這個實驗場」中，自覺地善用那些「已經變好的東西」
　7-3 結語——連同愚蠢一起，把自己和人類都接納進來


8. FAQ｜常見問題，我自己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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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學歷史時，看見的「愚蠢」與「成長」

當你開始認真學習歷史，很快就會意識到：
人類是靠著一次又一次的悲劇與經驗，慢慢成長起來的。

但同時，你也會一次又一次地想扶額嘆氣：

> 「蛤？我們現在還在做一樣的事喔……？」



我是在中途成為重度障礙者的。
在復健病房的床上，我花了很多時間一遍又一遍地翻讀歷史書和古典。
身體幾乎動不了，只能看著螢幕的光和點滴一滴一滴落下，一頁一頁讀下去。

在那樣的時間裡，我心裡慢慢長出兩個看似矛盾的感覺：

> 「人類真的很愚蠢。
可是，同時也是一種會持續學習的生物。」



還有另一個感受愈來愈強烈：

> 「日本這個地方，其實是全世界最適合『從歷史學習』的國家之一。」



從繩文到彌生、古墳、律令國家、武家政權、近代國家

從神話到古典文學、軍記物語、隨筆、近現代文學，一直到現在我們寫的部落格


在這一小串島嶼上，
不同時代的「時間層」一層又一層地疊了上去。
日本漫長的歷史和大量的古典文字，
讓我們可以用極高的解析度，看清楚「人類的愚蠢」與「人類的成長」。

在這篇文章裡，我想站在一個「中途重度障礙者」的立場，
平靜而細緻地看看：

沒什麼改變的那些愚蠢

的確有越來越好的那些地方

以及，作為一個生活在這個「歷史長期實驗場」上的人，我們能從中學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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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讀出教科書行間的「痛感」

學校裡教的歷史，大多是「事件列表」。

某一年發生了什麼戰爭

某一年簽了什麼條約

某一年爆發了什麼革命


這樣的時間軸，對考試很有用。
但在那些行間，其實壓縮著巨大的 「痛感」。

在我成為重度障礙者、經歷了自己生活版圖的崩塌之後，
再回頭讀歷史，每一條冷冰冰的年表，突然都變成：

「無數日常生活崩壞與重建的集合。」

當意外或疾病讓你昨天還做得到的事今天突然全部做不到，
收入、角色、位置會在短時間內整個瓦解。
這是「個人尺度」的小歷史。

歷史上的戰爭與災害，
則是把這種事情擴大到 整個城市、整個國家的尺度 來發生。

在古代戰場上失去家人的人

在飢荒年代，被迫埋葬自己孩子的父母

在空襲或原爆中，一夜之間失去故鄉的人

在海嘯裡，被奪走摯愛與家園的人


教科書上，這些被寫成：「戰死者○萬人」「死者○萬人」這樣的數字。
但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有具體的「每天」——
有愛、有吵架、有小小的夢想。

在成為障礙者、親身經歷「日常崩壞」之後再看歷史，
那些數字背後的 痛的厚度，會變得立體許多。

同時我也會想：

> 「人類吃了這麼多苦，
到頭來還是一直在重複一樣的錯。」



說真的，非常愚蠢。
但同時，把那份愚蠢一條一條紀錄下來的東西，
其實就是我們口中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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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類那始終不太改變的愚蠢

3-1｜把人劃分成「我們」和「他們」的誘惑

讀歷史久了會發現，人類的愚蠢大致可以整理成幾種模式。
古典與歷史書，幾百年來一直在重複寫這些模式。

其中一個，是把世界切成：

「我們（Us）」和「他們（Them）」 的誘惑。

古希臘歷史學家修昔底德，在記錄伯羅奔尼撒戰爭時，
寫下了強國雅典與小城邦米洛斯之間的對話——「米洛斯對話」。

雅典一方有句經典的話：

> 「強者做他能做的事，弱者受他必須承受的事。」



這裡呈現的是一種結構：

「我們」與「他們」被切開，權力差距被視為理所當然。

這種模式，在不同時代、不同地區一再出現：

古代的奴隸制度

殖民統治

種族與階級歧視

戰時的「國民」與「非國民」

對障礙者、病人的排除


到現代，則變成：

對貧困者說「都是你自己不努力」的「自我責任論」

在社群媒體上給人貼上「敵人／自己人」標籤

因國籍、地域、立場不同而產生的各種分裂


在日本歷史與古典之中，也不斷重現這種結構：

《平家物語》中的「勝者」與「敗者」

江戶時代的士農工商身分制度與被差別對待的族群

近代的「內地」與「外地」

戰後經濟成長中被拋下的地方與弱勢


人類很擅長畫界線。
一旦界線畫下去，就比較不會去想：

「線那一邊的人，到底有多痛。」
這就是最老牌、也最頑固的一種愚蠢。

3-2｜恐懼與不安如何讓群體暴走

另一種愚蠢，是 恐懼與不安會扭曲群體的判斷。

疫病流行的時候，某些地區或族群被當成「禍源」

景氣惡化時，外國人或少數族群被拿來當替罪羊

戰爭久拖不決時，「可疑就該處罰」變成正當化的口號


只看日本史，就能看到很多例子：

南北朝之爭中，彼此爭奪「正統性」

戰國時代的不斷背叛與殺戮

太平洋戰爭末期，把敵人徹底妖魔化、鼓吹玉碎的宣傳

謠言、偏見引發的歧視與暴力


當恐懼與不安膨脹到一定程度，人就會失去冷靜，
被這種壓力吞沒：

「不先下手為強就會被幹掉。」

「不能跟大家不一樣。」


即使來到21世紀，資訊技術與科學都這麼發達，
滑滑社群和新聞，你還是會聞到相似的味道。

也就是說，人心本身，跟古代相比，並沒有進步太多。
歷史一再把這個殘酷事實丟到我們面前。

3-3｜「只要現在、只要這裡、只要我」如何導向崩壞

第三種常見的愚蠢，是：

短期利益至上，最後造成長期崩壞。

放眼世界史：

羅馬帝國的過度擴張與財政崩潰

工業革命之後的環境破壞

一次又一次的金融泡沫與崩盤


放到日本：

江戶幕府財政惡化、改革一拖再拖

高度經濟成長下的公害問題

泡沫經濟與隨之而來的「失落的○○年」

為了短期成長目標而犧牲員工與社會的企業


「只管現在、只管這裡、只管我自己」的設計，
總有一天會來討債。

歷史已經示範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我們仍然常常重蹈覆轍。

也許所謂的愚蠢，就是：

「明明有痛苦的紀錄放在那裡，卻不肯把它當成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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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儘管如此，歷史仍然顯示出人類的成長

說到這裡都偏暗，不過我們換一面來看。
如果從比較長的時間尺度來看，人類社會確實在某些面向變得比較好。

尤其是日本的長歷史，
讓我們可以把這些改變當成一條「連續的故事」來看——
這對學習來說，是一種很大的幸福。

4-1｜從生命被「輕易丟棄」到「被好好對待」

在古代・中世，人命比現在輕得多。

打仗打輸的一方，可能被大屠殺或當成奴隸

飢荒年份，很多人餓死被視為「沒辦法」

難產、疾病致死，是日常風景

有障礙或重病的孩子，有時就被丟棄


當然，現代還離理想很遠。
但和過去相比，現在我們有：

發展成熟的醫療

公共衛生的改善

疫苗、抗生素、手術技術

災害時的救援與支援系統

交通網與緊急救護體系


因為這些，很多生命從「只能被失去」，移動到「可以被救回來」的一邊。

如果我在一兩百年前遭遇同樣的意外或疾病，
幾乎可以確定，我不會坐在這裡寫文章。

幾十年、幾百年來的試錯與研究，
現在變成支撐我的：

「生命維持裝置」。

這麼想的時候，
人類在某些方面確實是「有進步的」，很難否認。

4-2｜「權利」概念的誕生與擴張

另一個非常巨大的改變，是 「權利」的概念。

放眼全世界：

奴隸制度的廢除

女性參政權

禁止種族歧視的各種法律

《兒童權利公約》

《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


回到日本：

明治以降現代法體系的建立

戰後日本國憲法對基本人權的重視

勞動基準法・勞安法等保護勞工的法律

關於障礙者的基本法、反歧視相關法制

介護保險與各種福利制度


現實當然仍然有歧視與排除。
但至少現在，我們已經有：

「可以公開說『那是不對的』」的文字與制度。

對我這樣的障礙者來說，

無障礙人行道與建築

醫院

福利服務

年金與障礙給付


這些都是歷史上「權利逐步擴張」所結出的果實。

日本從繩文走到令和，國家形式變來變去，
但同一片島嶼上的人們，始終在摸索：

「可以不要那麼痛苦的活法嗎？」

現在我們眼前的生活基礎建設，
就是這些摸索一點一滴堆出來的結果。

在這個意義上，
日本的長歷史，是感受這種「連續性」的最佳教材。

4-3｜願意分享痛苦的故事愈來愈多

還有一個比較安靜、但非常重要的變化，是：

「願意分享痛苦的故事」變多了。

戰爭文學、原爆體驗的紀錄

癩病（漢生病）、HIV 等遭受歧視病史的見證

障礙當事人與遺族的回憶錄

像 311 這類大災難的倖存者記錄

SNS、部落格上無數「小小的人生故事」


古典裡當然早就充滿痛苦與喪失的描寫，
像《平家物語》的開頭、《方丈記》的災難場景，都很有代表性。

但現代最大的不同，是 說話的人變多了。

過去沒有讀寫機會、沒有出版管道的人，
過去從來進不了「正式紀錄」的人，
現在開始慢慢一個一個出聲。

這些故事不是給人「拿來消費悲劇」的內容，
而是有機會成為：

「為了不要完全照抄過去的錯誤，而共享的記憶」。

我選擇以中途重度障礙者身分持續寫部落格，
其實也是希望微小地參與這個流動。
能用背負著悠久歷史的「日文」書寫，對我來說也是很大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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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本漫長的歷史與古典帶來的啟示

接下來，我們更聚焦在「日本」這個場域。

日本相當幸運，擁有：

記錄神話與早期歷史的《古事記》《日本書紀》

描繪貴族社會光與影的《源氏物語》

敘述武士興亡的《平家物語》《太平記》

直視災難與無常的《方丈記》《徒然草》

近現代文學、戰爭回憶、現代的報導文學與非虛構作品

甚至到今天的部落格與社群貼文


能夠在同一語言裡，連續讀到超過千年的文字記錄的國家，其實不多。
這是一個非常罕見、教材極其豐富的環境。

5-1｜《平家物語》——權力興衰與鬥爭的固定模式

《平家物語》的開頭幾句，幾乎所有日本人都聽過：

> 「祇園精舎の鐘の聲、諸行無常の響きあり。」



作品描寫的是權勢登峰造極的平家一門如何衰敗，
強烈刻畫出「盛者必衰」與佛教的無常觀。

但看看那之後的日本史：

鎌倉幕府內部的權力鬥爭

応仁之亂帶來的戰國亂世

德川幕府的建立與崩壞

近代軍部的壯大與戰敗


相似的權力爭奪模式，一次又一次上演。

每次讀《平家物語》，我心裡都會冒出一種複雜感覺：

> 「我們有這麼銳利、充滿警示意味的故事，
可是人類還是用不同的名字，一再演同一齣戲。」



說是想絕望，也不算誇張。

但另一方面，這部作品被一再誦讀，
在幾百年之中，塑造了無數人的倫理觀與無常觀。

或許，它想說的不是：

> 「反正會重演，知道也沒用。」



而是：

> 「正因為會重演，所以我們才需要一個
可以反覆回來想起來的故事。」



5-2｜《方丈記》・《徒然草》——在災難與無常之中活下去的作法

鴨長明的《方丈記》與吉田兼好的《徒然草》，
一方面描寫大火、飢荒、地震等災難與人世無常，
但同時也是在問：

「在這樣的世界裡，人要怎麼安住自己的心、活下去？」

《方丈記》中有火災、飢饉、洪水的生動描寫，
人們離開京都、房屋被沖走、整個城市像被翻過來一樣。

換算成現代的語彙，大概可以對應到：

大地震與大海嘯

全球性的傳染病

氣候變遷帶來的極端氣候


長明和兼好並沒有說：「所以這個世界爛透了」，就此擺爛。
他們反而回頭問：

> 「既然世界是這樣，
那我要選擇怎樣的站姿？」



他們給出的不是偉大的宣言，而是很具體的選擇：

把住處變小、變簡單

不讓欲望無止境膨脹

好好整理每天的心態與小小的行為


這其實就是 「從悲劇中學習，調整我們的『小設計』」。
是人類成長的一顆種子。

5-3｜從神話到令和——日本作為學習歷史的理想場域

從《古事記》《日本書紀》的神話，到令和時代的 SNS；
在同一群島上，以同一語言留下了連續的記錄。

這對生在這裡的我們來說，是一種 巨大的學習優勢。

在這塊狹長的土地上，我們可以反覆觀察到：

天災

戰爭與內亂

政權更替

疫病

技術革命

價值觀的轉變

人口結構的劇變


就像站在一個巨大的「實驗紀錄檔」前面，
那些是人類在超過千年的時間裡寫出來的。

當我們說「要從歷史學習」，
其實最豐富、又離自己最近的教材，
往往就是：自己的國家歷史本身。

在這個意義上，日本真的可以說是：

世界上最適合用來「學歷史」的場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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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作為中途重度身心障礙者，重新閱讀歷史

接下來多加一點個人的視角。

成為障礙者之前，我讀歷史時，多少覺得那是「很遠的事情」：

很久以前的戰爭

很久以前的人、有點難理解的價值觀

跟現在的自己沒什麼直接關係的「時代空氣」


但在中途成為重度障礙者、整個人生被迫重新改造之後，
我看歷史的方式變了。

6-1｜世界在一瞬間改變，與歷史事件之間的共鳴

當意外或疾病讓你的身體突然不能動，
那些理所當然的事一下子全部消失：

站起來

走路

自己上廁所

通勤上班

支撐家人


當這些「普通」突然不普通，
你的 世界解析度 就整個被改寫。

歷史上的戰爭與災難，
對當時的人來說，也一定是同樣的感覺——
在短時間內，全部的「日常」被剝奪。

這個想像，對我來說比以前真實得多。

教科書上的「一行事件」，
其實背後堆滿了：

成千上萬人的「人生崩壞與再建」。

透過我自己的小歷史，大歷史變得立體起來。

6-2｜醫療、福利與制度，是人類成長的「累積物」

同時，現在的我，是生活在：

醫療

福利制度

無障礙設計

社會保障


這些經由漫長時間發展出來的 「支撐技術」 之中。

日本在短短數十年裡經歷了：

全面戰爭的毀滅

高度經濟成長與公害問題

泡沫經濟與崩盤

急速進入超高齡社會


也許正因為經歷了這些快速變化與失敗，
今天的日本（雖然問題仍多）
在醫療、福利、基礎建設、災害因應等方面，
逐漸建立起一定厚度的「支撐系統」。

如果我在江戶、明治初期或昭和戰前遭遇同樣情況，
大概不會活到可以寫部落格。

所以，在我看來，學歷史也是一種方式，
去看清：

「現在支撐我生命的那些看不見的柱子」。

那些柱子，是日本漫長歷史裡，
一代又一代人打造出來的制度與價值的結晶。

6-3｜同時抱住「愚蠢」與「成長」來生活

因此，現在的我在讀歷史時，
已經無法：

一味對人類愚蠢徹底絕望

或者只對人類進步唱讚歌


我同時感受到：

一再重演的戰爭與歧視，那種令人嘆息的愚蠢

以及權利、制度、技術上確實存在的進步


我試著讓這兩種感受有同等重量，
然後問自己：

> 「那麼，我在這裡，要站在哪個位置？」



對我來說，以中途重度障礙者身分寫部落格，
就是這個問題的一個小小答案。

> 不只是罵愚蠢，
也相信成長，
並且選擇站在那個「把自身經驗化為文字的一方」。



這是我和歷史往來的方式，
也是我身為一個出生在歷史這麼長的國家的人，
感覺自己必須盡的一點小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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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為什麼「現在」還要學歷史——作為未來的「小藍圖」

最後，回到那個常被問的問題：

> 「學歷史有什麼用？」



有人會說：

> 「反正人類還不是會犯一樣的錯，
學了也沒屁用。」



我自己則是這樣想的：

> 正因為我們會一直重複，
至少在自己「半徑幾公尺」的範圍內，
讓那個錯誤的「精準度」下降一點，所以要學歷史。



而我們剛好出生在一個地方，
這個地方的優勢是：

歷史教材，豐富到不講理。

我們可以從神話一路看到現代，時間軸很連續

古典、文學、史料都用自己懂的語言寫成

戰爭、災害、高度成長、公害、少子高齡化等現代議題，「一整套」都在自國歷史裡演過


放眼世界，這真的是很特殊且幸運的環境。
如果你想「從過去學東西」，
日本其實是一間設備超齊全的教室。

7-1｜把巨大的愚蠢，轉換成日常的作法

歷史與古典向我們展示的是這樣的模式：

透過劃界，把別人變成「他們」而排除出去

集體心理被恐懼與不安綁架

被短期利益蒙蔽，忽視長期後果


若只是嘆氣、說「人類真爛」，
歷史頂多變成黑暗的娛樂而已。

但如果我們願意把這些東西 轉譯成小小的設計改變，
歷史就變成一套非常實用的「工具」。

例如，從今天就可以開始的小實作：

在把某個人歸類為「他們」之前，先試著跟他聊一次天

當你感覺自己被恐懼或憤怒支配時，不要立刻決定，先睡一覺再說

當你正要做出「只在乎這一刻、這地方、我自己」的選擇時，想像 5 年後、10 年後的自己會跟你說什麼

不用「敵／友」來判斷某人，而是先問一句：「這個人到底在害怕什麼？他正想守護什麼？」


這些 日常作法上的小改動，
也許就是歷史書後面，真正應該加上的「實作篇」。

7-2｜在「日本這個實驗場」中，自覺地善用那些「已經變好的東西」

歷史不只告訴我們「哪裡做壞了」，
也告訴我們：

「哪些地方，確實變好了。」

重點是，我們不要只是被動享受這些改善，
而是 有意識地使用它們。

正因為有權利，我們才可以發聲

正因為有醫療與福利，我們才有機會活下來繼續思考

正因為有網路，我們才可以讓自己的經驗抵達世界上某個人


這些都是過去無數人在不同時代裡，
因為不想再看到那麼多痛苦而：

> 「想讓世界比現在好一點點。」



於是，他們把這份願望變成制度與技術。

而我們對他們最基本的「回禮」，
或許就是：

> 好好利用這個得來不易的環境，
去幫忙打造一個再好一點點的未來。



對我這個在日本生活的中途重度障礙者來說，
持續寫部落格、把字一行行堆起來，
就是我對前人說「謝謝」的一種方式，
也是我想留給下一代的一份小禮物。

7-3｜結語——連同愚蠢一起，把自己和人類都接納進來

學歷史，有時會讓人對人類的愚蠢感到厭惡。
但同時，你也被迫直面自己的那一份：

因為害怕而逃走的日子

把人粗暴切成「我們」和「他們」的瞬間

為了一時舒服而傷害自己或他人的經驗


歷史展現的是一個包含所有這些東西的「巨大人類像」。

所以我想這樣理解：

> 人類是愚蠢的。
但連同那份愚蠢一起，
也是一種不斷尋找「比較好活一點的方法」的生物。



日本漫長的歷史與古典，
正是這種摸索的軌跡。

而我們今天做的每一個小選擇，
可能有一天，也會成為別人眼中的「古典」或「歷史的一行字」。

身為中途重度障礙者，
站在這長長歷史的邊角，
我想繼續在承認自己愚蠢與脆弱的前提下，
盡可能站在「稍微溫柔一點的未來那一側」，
把文字一行一行放上去。

當你學習歷史時，你會清楚感受到：
人類是透過無數悲劇與經驗一步步成長的。

而日本，正是那種極其稀有的場域——
能讓你在漫長時間軸上，同時看見「成長」與「愚蠢」。

既然我們剛好活在這樣幸運的地方，
也許每個人都可以試著在接受自己（包括愚蠢）之後，
安靜地問自己一句：

> 「那麼，今天這一天，我要怎麼設計？」



如果未來是從這種安靜的提問開始，
那麼，我相信，世界會慢慢、卻確實地，
朝著一個「讓人想為它加油」的方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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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FAQ｜常見問題，我自己的回答

Q1：學歷史，對只是過日子的普通人也有幫助嗎？

有的。
歷史不是只有政治人物或學者才需要的東西。

它可以幫助我們：

多一個「第二視角」，不要太快被情緒牽著走

回頭看清楚：「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不容易被社群上的怒火與立場對立牽著跑


簡單說，歷史是一個用來 「把現在放遠一點來看」的鏡頭。

Q2：如果想從日本歷史開始學，要從哪裡入門比較好？

不一定要從很硬的專業書開始。

可以試試看：

現代語翻譯版的《平家物語》

容易理解的《方丈記》《徒然草》解說書

戰爭回憶錄或相關報導文學

自己喜歡的作家寫的歷史散文


總之，從你覺得「有趣」的地方開始就很好。
重要的是，把 「事件」和「人的感情」一起品嚐。

Q3：感覺人類好像不管怎樣學歷史，還是重複犯錯，這樣真的有意義嗎？

我自己的答案是：有意義。

歷史可以幫助我們：

讓重複犯錯的規模變小、速度變慢一點

就算犯錯，也能比較快復原

至少在自己「半徑幾公尺」的範圍裡，降低重蹈覆轍的精準度


所以我認為，歷史的角色不是 「完全防止失誤」，
而比較像是 「減少傷害、加快復原」 的工具。